德国社会

零距离接触难民一家

三十二岁的阿富汗小伙子Samanian,今年五月带着妻子和四个女儿背井离乡来到德国。Samanian受过高等教育,出过一本诗集,还讲一口流利的英文。德国军队撤离阿富汗之前,他是为德国驻军服务的战地记者。撤军已有两年,由于受到恐怖分子的威胁,德国政府对曾经为驻军服务的五百名阿富汗人提供人道主义援助,用飞机把他们接到德国,分派到南德一个美丽小城市。德国军方派专人协助安家,而且政府支付房租和生活费,资助Samanian参加为移民开办的德语班和之后的Umschulung(职业培训)。比起那些辗转多国来到这里的普通难民,他们一家受到的简直就是礼遇。

来德后的几个月里,Samanian一家一直住在难民营。他苦恼着女儿们无法上学和幼儿园,只能进临时的难民儿童班,在那里根本学不到几句德语。老大已经八岁,要上学一定得有正式的住址,可难民在德国找住房比登天还难啊!不过Samanian真是幸运儿,八月份终于遇到了一位同情他们一家的房东,愿意出租房子给他们。九月一日,他欢天喜地地举家迁入了新居。房东是我们的朋友,这段时间外出度假,出租房有一些东西要修理,请我们帮一下忙。这样,我们就来到了Samanian的新居。

先生忙着修补公寓的地板和门窗,我则把带来的饼干、巧克力发给孩子们,然后打算教Samanian的妻子如何保护烤箱等电器设备和清洁厨房浴室。谁知她英文德语一句话也听不懂,只好把经验传授给她丈夫。居室内还是家徒四壁,只有客厅地板上铺着一块从阿富汗带来的精致考究的地毯。卧室地板上摆着几个简易床垫,三个小姑娘坐在上面安安静静地在电脑上看卡通片。Samanian热情地招待我们吃午饭,他的妻子准备了正宗的阿富汗餐。没有家具,大家只能跪坐在地板上,好在简单的餐具还具备,否则只能用手抓饭了。他妻子烤的大饼(Fladenbrot)比买的好吃多了,那一大盘炒饭里有大块的羊肉、胡萝卜丝和阿富汗产的葡萄干。大米也是阿富汗出口的,长长细细一粒粒的,口感好过我吃过的任何一种米饭。想起小时候母亲做的新疆抓饭,样子和做法都像极了他家的这盆炒饭,就是比这个油腻得多,据母亲讲,维族人招待客人经常吃抓饭,席间再有新客人来,就多加一勺油。

Samanian说,他的祖先几百年前是Bukhara地区的国王。如果不是后来衰败了,他就应该是prince呢。他是塔吉克人,老家Mazari Sharif离新疆不远,是丝绸之路上的一个驿站。以前只知道有哈萨克,还有什么斯坦之类的,都在前苏联和新疆边境一带,指手画脚说不清楚,只好拿出手机google地图,算是补了一堂地理课。饭后,夫妻俩请我们品尝阿富汗的几种坚果和葡萄干,还用带出来的祖传瓷器沏了绿茶。他告诉我,中国在阿富汗语里是瓷器的意思,中国人被称作“瓷人”。这个叫法真逗,英文和德文的China也是这个意思啊。阿拉伯商人曾经是连接西方和中国的桥梁,China这个词很有可能沿用了阿拉伯语。

Samanian在阿富汗的生活很优裕,一家人和岳父母住一个大院子,家里有佣人,现在什么都要自己做,而且前途未卜。他盼望女儿们有好的前程,受到正规教育,拥有和男性一样平等的权利。孩子们懂规矩有礼貌,跑起来都是蹑手蹑脚的,尤其老大特别懂事,知道帮父母分担责任。看得出来,这个家庭确实不同于一般来德国的阿拉伯人。他的岳父是大学教授,妻子却没什么文化,16 岁就嫁给他,18岁生孩子,现在已是四个孩子的妈妈,穆斯林的女人真悲催。还好,Samanian尊重妻子,从他们相互的微笑中,感觉他妻子和女儿们在家庭中是幸福平等的。

他家三女儿甚是活泼可爱,逗了逗她,小家伙就缠上我了,不断地要求我拉她的小手荡秋千,即使老公能把她举得更高,也不跟他玩。告别他们一家上了汽车,我还感到臂膀有些酸痛,满脑子竟还是那个小姑娘的模样和咯咯的笑声。